第65章 似幻 好想抱抱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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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遭靜得落針可聞, 謝斂塵緘默不語,一點點拭淨聞鴛腮邊的淚。
他已然抽走聞鴛所有的纏魂情思占為已有,又用了斷緣鈴斬斷她的心塵往事, 可鴛鴛神識深處,對晏骧的愛意卻依舊殘留不去。
那該是有多刻骨銘心的愛意。
他的鴛鴛, 真的愛上了晏骧。
可愛上又如何?時至今日, 伴在鴛鴛身邊的是他謝斂塵, 他是幾近化神的劍尊, 這三界中再沒有人能奪走鴛鴛。
他與她注定不會分離,哪怕死了, 他都要把己身的血肉和她融在一起。
不過他怎會舍得鴛鴛死呢, 他還有羁靈陣。
羁靈陣,逆天道而行, 兇戾至極。以所有親人血脈為祭、骨肉精血為引, 專鎖游離于三界的魂魄。
既然上天垂憐他謝斂塵,讓鴛鴛這縷異世的魂來到他身邊救贖他……
那他就永生永世都不會放手。
“從未有這樣的人, 應是鴛鴛身子虛弱,有冤魂惡鬼趁機入了你的識海,亂了你的神識。”
“鴛鴛從未忘記誰,陪在你身邊的一直都是我。”
聞鴛摸了摸依然濕濡的臉:“是嗎……可我感到心裏莫名就好悲恸。”
“他說,卦象上說我與他來世仍會相逢的, 這是不是意味着他這一世應已不在了吧?謝斂塵, 你說他會不會是我下一世的夫君呀?”聞鴛開玩笑道。
“鴛鴛為何一直執着于這無關緊要的邪祟。”謝斂塵停下輕拍她脊背的手,垂下頭:“都怪我修為不濟,鴛鴛剛醒,便有冤魂惡鬼前來加害。”
他的聲音滿是自責、懊惱與委屈。
那陣心疼又湧了上來,等聞鴛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時, 她已經托起謝斂塵的臉:“我說過,往後換我來護你。”
“好,我都聽鴛鴛的。”
謝斂塵下巴擱在她的掌心,乖順地應道。
他垂落的柔滑發絲,輕掃過她的手腕。
謝斂塵他,怎麽這麽像純情無辜小狗,好想摸摸他的頭,再抱抱他,親親他……
意識到越想越歪,聞鴛一下子抽回手,輕咳一聲:“我的子午鴛鴦钺呢?”
謝斂塵從芥子囊中取出雙钺遞給了她。
聞鴛瞧那淺青色的小囊不過巴掌大小,卻能裝得下她的子午鴛鴦钺,有些興奮道:“好神奇的法器,給我看看可以嗎?”
謝斂塵看着聞鴛對芥子囊頗感興趣的樣子,卻沒有依她。
芥子囊中,還有褚燧的手臂、李師弟的頭顱、孫媒人的舌頭、李之漁爹娘的皮,他屠戮宗門那日,奪走的門下無數弟子的靈核……
他這些時日忙于對付晏骧,都忘了處理這些污糟東西了。
更要緊的是,這芥子囊內,還藏着聞氏全族的居所蹤跡。
這些怎能給鴛鴛看呢。
“就是尋常收納的布囊罷了,裏面不過是些符箓。月湖村的村人淳樸熱忱,我感念他們照拂我與鴛鴛,就畫了些除祟安宅的符,想這幾日贈給他們。”
謝斂塵邊說邊把芥子囊收回了袖中。
聞鴛被他拒絕後怔愣了一瞬,卻并未生氣,只覺得謝斂塵心性如此的純善,她好像,她好像更喜歡他了……
“鴛鴛,昨日聽月湖村的村人說,雲湖山上有一蛇妖,為非作歹殘害了不少村人,前些時日,居然吞食了村東一無辜書生。”
謝斂塵一本正經地說着,執起了馳光劍:“我午後會去雲湖山一探虛實,鴛鴛安心留在家中等我,我讓福頭過來陪着你。”
“不可!”聞鴛急忙拉住他的手,“你為了救我幾乎散盡修為,怎鬥得過那蛇妖?它那樣的嗜血成性!”
“不只我一個人去,還有不少村人一起。”謝斂塵抱着聞鴛勸慰着。被她久違的如此牽念,只覺得心裏軟到不行。
鴛鴛的唇瓣也很軟。
好想,好想好想和鴛鴛再如在埭桑村般,日日行那事。
浸潤了整晚的紫玉耳铛,甜到不行的晶瑩雨露……
謝斂塵感到渾身都想到發疼,他瞥了一眼身下,蛟尾已然若隐若現。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玉念,克制住不顯露妖身,他又柔聲勸慰了聞鴛許久,才不舍地放開她出了院落。
……
朔晖堂。
沈瑤依跪在地上,心底生出十分的怯意,伸手攥住了身旁劉九思的衣角。
堂內萦繞着清淺的蒼術香,本是道家獨有的清雅氣韻,其間卻隐隐摻着幾分晦暗陰翳。
只因堂中那披着一身道袍的人,面上竟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瞳。
“我這副容貌,可有吓到你們?”
謝斂塵輕笑着問道,開口卻是鸱妖的嗓音,凄厲又瘆人。
沈瑤依見他拖着如枯枝般曳地的長發,一步步走來,數十雙眼睛一齊看向她與劉九思:
“今日為鴛鴛腿疼一事,殺了不少蛛妖,成了這副模樣。若是惡心到你們,是我謝斂塵的不是。”
“尊上說笑了,尊上與尊夫人鹣鲽情深,我等心中感念不已。”劉九思暗中朝沈瑤依遞了個眼色,拉着她一同跪伏于地。
謝斂塵輕晃着斷緣鈴:“你似乎很是喜歡你這個師妹?”
劉九思原本跪地俯首,聞言擡首,語聲沉凝道:“不知尊上再度傳召我二人所為何事。若尊上想要我的性命,我絕無半句怨言,只求饒沈師妹一命。”
“我取你性命有何用?玉昆派道士的靈核,也就配喂我鶴鳴山的靈寵。”
謝斂塵掩面一笑,不過須臾,面容又覆上陰毒:
“我只是懷疑,你那日給鴛鴛鈴引魂識時,是否故意沒有引徹?如若不然,鴛鴛怎會對那不該念起之人,還殘留着一絲魂識。”
謝斂塵說完,數十雙蛛眼又突然詭異地快速眨着,逐漸變得猩紅。
“你是不是也喜歡上鴛鴛了?”
“不然你為何沒為她引好?你是不是故意的,故意想讓她記得對我的恨?”
劉九思怔在原地,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。
眼前這非人非鬼的謝斂塵,性情喜怒難測,心思更是異于常人。他唯恐應答稍有差池,便會連累沈師妹一同喪命。
劉九思斟酌了許久的措辭,才回道:“尊上,我已傾盡術法為夫人鈴引魂識。也許那人對夫人至關重要,故而夫人對他殘存着一絲魂識。”
“是嗎?”
劉九思點了點頭。
“那我就且用劉道友一試,看看為劉道友鈴引魂識後,劉道友是否還能記得你的沈師妹。”
謝斂塵笑得似惡鬼。
将手中的斷緣鈴丢到沈瑤依面前,謝斂塵道:“為你的劉師兄鈴引魂識。”
“你若不引,我就先殺他,再殺你。”
謝斂塵說罷,好整以暇地倚在尊位上,支着頭俨然一副靜觀好戲的模樣。
沈瑤依怕得厲害,她抖着身子卻遲遲未去撿那地上的斷緣鈴。
“劉師兄。”
眼中的淚不斷滾落。沈瑤依垂首哀婉道:“我不能……我不能對你用斷緣鈴。”
“玉窈。”劉九思輕喚沈瑤依的小字。
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,他拾起地上的斷緣鈴放入沈瑤依的掌心,溫和一笑:“對我用吧。”
沈瑤依含淚哽咽,顫着聲應下:“好。”
她不忍地閉上眼,終是輕晃起斷緣鈴。
劉九思此刻是清醒的狀态,鈴引魂識必定痛徹識海,随着鈴音入識,他立刻痛苦地抱住頭,一下子倒在地上蜷縮起身子。
“繼續。”謝斂塵淡漠開口。
一聲又一聲的鈴音伴着劉九思凄厲的慘叫,在朔晖堂中久久不散。
沈瑤依已然再也撐不下去,她跪爬到謝斂塵腳邊,淚水流了滿面:“尊上!再用下去劉師兄會魂識盡斷,他會變成傻子的……尊上,真的不可再用了,求你了尊上……”
“繼續。”
謝斂塵冷眼撇開,全然無視身下跪地苦苦哀求的沈瑤依。
那日劉九思為鴛鴛搖了七次斷緣鈴,現下還剩一次。
終于,在沈瑤依第七次對劉九思搖鈴後,謝斂塵才允她停手。
用蛟尾卷起雙目空洞失神的劉九思拽至身前,謝斂塵利爪指着淚流不止的沈瑤依,他問道:
“我問你,你可記得她是誰?你若不記得,我就殺了她。”
劉九思唇角不斷流出口水,癡傻地笑着:“我不知!我不知!”
聽到他的回答,謝斂塵的蛟尾一下子松開,劉九思落到地上卻并不爬起身,只吮着手指頭嘻嘻笑着。
謝斂塵望着地上已然忘卻沈瑤依的劉九思——
原來并不是斷緣鈴無用,而是鴛鴛真的晏骧至深。
下一世?
他憶起鴛鴛所說晏骧的臨終之言。
鴛鴛不會有下一世,她不會堕入輪回,她的魂會被他永遠鎖在身側。
謝斂塵化形于無,自窗棂縱身掠出朔晖堂。
沈瑤依連忙踉跄着撲上前,扶起還在咿呀怪叫,陷入癡傻的劉九思。
她望着那打開的窗,眼中浮起越來越濃重的怨恨。
“謝斂塵,終有一日,我誓必讓你也嘗嘗痛失所愛的滋味。”
……
聞昀扛着鋤頭,光着腳踩在田埂上。
後背被汗濡濕,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累:今日是三娃的生辰,他得早點歸家給這個小兒子好好操辦操辦。
這般想着,聞昀抹去額上膩着的汗水,加快了步子樂呵呵地往家趕去。
田埂盡頭,站着一男子。
“閣下,可是聞晔的堂弟聞昀?”
聞昀見這男子錦衣華貴,風骨卓然,正疑惑怎的會來他們這處小山村,聽到他提及聞晔,才憨厚應道:“正是。不知道長找我何事?”
男子揚了揚手中大大小小的禮盒物件,笑得純良無害:
“聞晔師叔早年出山修煉,與族中兄弟斷了音訊良久。聽聞侄子三娃今日過十歲生辰,特讓弟子我來奉上生辰賀禮。”
“既如此,若道長不嫌棄的話,可願與我一同歸家,待用了晚飯再走也不遲!”
聞昀人本就老實憨厚,待誰都是慷慨熱情,知曉眼前這個面皮出塵的道士是堂哥聞晔的座下弟子,更是好客到不行。
“好,那就多謝了。我幫你拿鋤頭吧。”
聞昀手中的鋤頭被道士笑眯眯地接過……
幾只烏鴉落在院的枯枝上,發出粗粝刺耳的啼鳴。
謝斂塵望着整整齊齊躺在屋內地上的聞昀一家,平靜地取出承血璧。
三道血線自倒地之人心口汩汩湧出,騰空上浮,淌落于承血璧上。
玉璧驟綻刺目血光,血水順着紋路融進符印,轉瞬消散無蹤。
“只可惜,這點血還不夠布下羁靈陣。”
謝斂塵将承血璧收入懷中,輕嘆一聲,邁步走出了聞昀的院落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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